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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「想辦法」 東芝獲利灌水七年
揭密！日本史上最大財務醜聞
日本老企業東芝，驚傳膨脹財報逾一千五百億日圓，
不但社長嫌疑重大，還爆出領導階層的鬥爭內幕，
從奧林巴斯到東芝事件，日本市場的信賴度遭質疑。
「給我想辦法！」
東芝（Toshiba）虛報獲利事件驚動全球，根據關係人士的證詞，前社長佐佐木則夫（現為副會長）上任後，經常透過郵件及電話向下屬施壓，強迫他們達成過高的盈利目標，導致部下虛報獲利（編按：根據由外部專家組成的第三方委員會於七月二十日發表報告，東芝自二○○八年至二○一四年間，虛報稅前淨利共一千五百六十二億日圓，約新台幣三百九十五億元）。
「想辦法」是否就表示下令「做假帳」，仍有待調查，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，或許優秀的東芝員工心領神會，所以在這段期間順從了上意。
這家合併營收約六兆五千億日圓、員工多達二十萬人的日本代表性大企業，究竟出了什麼問題？
內部，前後任社長不和
前輩批後輩業績從沒達成
二○一三年六月，佐佐木則夫的前一任社長西田厚聰接受某週刊專訪時說：「他（佐佐木）年初定下的營收目標，從來沒有達成過。」兩人不和的事實，在當年浮上檯面。
然而，他們並非一開始就互看不順眼。二○○六年時任社長的西田厚聰為了將公司事業「選擇與集中」至核能與半導體事業，賭上公司未來，收購了美國核能電廠設備製造商西屋公司（Westinghouse）。當時主導電力系統部門的佐佐木則夫為了促成此案，四處奔走，終於以五十四億美元的價格讓此收購案拍板定案。佐佐木則夫的能力因此受到西田厚聰肯定，而於二○○九年獲提拔擔任社長。
然而二○一一年三月發生的三一一大地震，與東京電力公司福島核一廠的意外，改變了兩人的處境。其在美國建蓋新核電廠的「南德州計畫」（STP）受挫，就是最好的象徵。
因為日本國內新核電廠的建設遙遙無期，收購西屋的東芝因此和東京電力攜手，搶攻海外核電廠訂單。然而受到福島核一廠的意外衝擊，東京電力自顧不暇只得退出，美國NRG能源公司也放棄增資，已在這個專案投入約六百億日圓資金的東芝，因而被監查人機構新日本監查法人（現為新日本有限責任監查法人）要求進行資產減損的會計處理。
東芝雖然提出強烈抗議，表示「我們並未放棄此事業」，但自從二○一一年因未能看出奧林巴斯（Olympus）長期隱匿虧損，導致自身評價受損的新日本監查法人也絲毫不退讓。結果東芝只得在二○一三年度的財報中，提列STP相關減損三百一十億日圓。
然而，在STP問題上態度堅決的新日本監查法人，卻沒能及時看出東芝在電子道路收費系統（ETC）、半導體、電腦等眾多事業領域的財務虛報問題。
新日本監查法人在奧林巴斯事件時，雖未被追究法律責任，但由前大阪高等檢察廳檢察長大泉隆史擔任委員長的「奧林巴斯監查驗證委員會」在報告中仍指出，「（新日本監查法人）有責任與義務盡其所能預防、發現今後的會計舞弊問題。」這次東芝事件，再次證明該機構仍未善盡責任與義務。
外部，有政府撐腰
砸錢贊助讓它有恃無恐
從海外布局來看，「東芝的背後就是日本政府」，這一點令東芝放心，只要政府揮舞「核電出口」的大旗，東芝就很有默契的去搶攻海外案件，STP即為一例。從某個層面來看，東芝可說是政策的執行單位。
「我們企業就是執行部隊，只要政府決定方向，不論是智慧城市或緊密城市（編按：具多樣化生活、休閒、商業、工作機能，可減少居民通勤旅次的都市），我們都會集技術大成打造出來。」三一一大地震幾個月後，西田厚聰在接受媒體訪問「企業能做些什麼」時，很有自信的做出以上回答。
事實上因為政府猶豫不決，智慧城市並未在災區誕生，東芝也為了處理福島核一廠的輻射污染水而焦頭爛額，政府核能政策不完備所造成的意外，卻由東芝來善後，由此也可看出兩者走得有多近。
因此，政府一定會照顧關係如此緊密的東芝。二○一一年日立、索尼和東芝的中小尺寸面板事業統合成立日本顯示器公司（JDI），日本官民共同基金的「產業革新機構」投資了兩千億日圓；東芝收購瑞士智慧電表製造商Landis+Gyr時，產業革新機構也出資六億八千萬美元，這些都表示政府用資金全面支援東芝的「選擇與集中」策略。
政府出資JDI雖有回收困難的疑慮，且招致為大企業護航的批評聲浪，但至少還有「支持液晶產業重整，提高日本液晶產業國際競爭力」的冠冕堂皇理由。但對於收購Landis+Gyr一案，「政府有必要支持特定企業的海外購併案嗎？」這種批評聲浪排山倒海而來，產業革新機構雖表示「目的是為了支持日本企業取得海外的尖端技術」，但Landis+Gyr的技術能力令人存疑，至少在日本市場完全未能普及。
過來人說：像騎在虎背上
虛報金額越大，心情越絕望
不只是東芝，近幾年來代表日本的名門企業多爆出跨部門利潤灌水問題，連應該負責監督的經營團隊本身也陷入假帳弊案疑雲，監查機構也未能發揮功能。難怪海外投資人會懷疑，日本大企業根本沒有落實公司治理制度。
「彷彿騎在老虎背上，不知該如何下來而不被吃掉。」二○○九年印度IT大廠薩蒂揚（Satyam）爆出假帳醜聞，創辦人拉朱（Ramalinga Raju）在向董事會承認虛報十億美元獲利的一封信中，如此形容灌水金額越來越大時的絕望心境。
從虎背上下來可能被老虎吃掉，但不下來也無法逃開。當時參與虛報利潤的東芝幹部與員工，心情和拉朱應該是一樣的吧。
相較於奧林巴斯的淨值灌水一千一百億日圓，以及二○○六年活力門公司獲利灌水五十億日圓，以東芝虛報獲利逾一千五百億日圓來看，將是日本史上最大宗的財務醜聞。
財務世界史《The Reckoning》一書作者、南加州大學教授紹爾（Jacob Soll）說：「如果東芝真有弊案，媒體和專家必須究明全貌，引導日本會計制度走上改革之路。」大國沒落的背後，通常都有財務醜聞，如果放著不管，日本市場將喪失信用，甚至可能導致沒落。
（Nikkei Business (c) 2015 Nikkei Business Publications, Inc.）
審稿-張務華博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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